爱的花树——《爱的叮咛》新版序言

爱的花树

柳袁照（苏州十中校长）

我坐在办公室，屋子里满是冬天的阳光，阳光暖暖地照在我桌上、我身上，心头一片暖意。

回想十天前，深圳外国语学校二十年校庆，即晓莉校长所在学校的盛大节日，邀请全国许多校长前往参加“中外名校长论坛”，很荣幸我也在获邀之列。那些天的情景让我感动，这种感动还在我心里。在深圳的最后一天，晓莉校长执意陪我去了市内的“莲花山”，她说那是深圳的圣地，莲花山顶上坐落着小平的巨大雕像，那是十年前深圳人民为纪念这位伟人在中国南方的这块土地上画了一个划时代的“圈”而树立的。深圳人民对小平有特殊的情感，那莲花山顶的雕像，是他们心里永远的感念。江泽民参加了当年的坐落仪式，晓莉告诉我在这个仪式上，有几个带红领巾女孩，为总书记献了花，其中一个就是她的女儿。晓莉的情感是饱满的，这种饱满的状态很能感染人，我为她而欣喜，情绪随着她的叙述而高涨。这位被称为“校长妈妈”的人，心中真的是一片阳光，充满了爱意。

当我们从莲花山上下来，走在公园草坪上的时候，突然被一处风景惊呆了：一棵巨大的“美丽异木棉”，矗立在空旷的草地上，背景是葱郁的莲花山。它有着巨大的树冠，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根树枝上都开满了花，像有无数的星火，终聚成一团蓬勃燃烧的盛大火焰。我远视、我近观，我很长时间不愿离去，走了几步我回过头去，走了很远，我还是回过头去，这棵“美丽异木棉”留在我的记忆里了。

下午，在返回的飞机上，我写了一首诗《我看到你的眼神了》：

在灯红酒绿的中央

竟然有这么清新的山林

我是如何的惊疑

更不可思议

有一棵美丽异木棉

在深秋万木凋零之时

满树的花开得奇异

朵朵嫣红的五角花

在没有绿叶的衬托中

让我与你相遇

我们常常是灵魂与肉体分离的人

在凌厉的风中

在枯萎的树上

在凋敝的草里

我们隐藏自己的内心

在今天美丽异木棉的背后

我看到你的眼神了

那么迷离，那么胆怯

只那么一瞬

就让我感到孤寂

我得屏住自己的呼吸

我得在自己心里说出千言万语

等我老了的时候

我还会记得今日的相遇

在一个尘世的山里

在一个遥远的地方

在一个淡定的午后

一切那么突然

那么让我一无所知

我心是如何的柔丽

在这首诗里，我的爱意同样荡漾了。这棵花树为什么让我感动？假如，这棵树放在春天的百花园中，我还会这样感动么？或者，我直接从莲花山花园大门来到这棵花树下，没有莲花山顶缅怀小平的行程、没有晓莉校长一路讲的那些故事的铺垫，我会得到这么强烈的美感冲击么？由此我联想到教育，联想到学校的教育。教育必然超越功利，直达人心灵中最美妙的地方、最柔软的地方。在学生心灵最美妙、最柔软的地方播下爱的种子、希望的种子、真善美的种子，那长成的树必定是参天大树，白天沐浴阳光、夜晚沐浴月色，无比美好和美妙。教育的全部艺术和技巧，就在于寻找通向孩子们心灵的道路，然后，在这个世界上最神圣的地方，播下种子，洒上阳光雨露。

晓莉校长找到了这条道路，这条道路直达孩子们的心灵，《爱的叮咛》就是这样的美好与美妙。晓莉校长每天晚上在深圳外国语分校的广播里，给同学讲“一个故事、一个道理”，几分钟时间，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叮咛。每看一则，我都会想到这样的情景：每天晚餐后，母亲停下手中所有的活，与孩子坐在一起，慈爱地望着他或她，然后絮絮地说着话语。我第一次阅读《爱的叮咛》是在今年的春天，我与学校的老师去井冈山，火车上有许多时间，我就带了这本书。我几乎一口气读完，用了三个多小时。掩卷沉思，我想用一个比喻，或几个比喻对《爱的叮咛》作一个评价。火车隆隆地向前开去，我的思绪也在翻腾。学校是圣洁的地方，但是现实状况却是，功利主义的气息几乎弥漫了我们的校园。为了升学率，为了高考、为了中考，学校到处可以看到“善意摧残”的现象。我们承认目的可能是善的，而其手段却是残酷的，其效果更谈不上拨动孩子们的心弦。学校，这个本当弥漫着诗性与诗意的神圣殿堂，已经沦落到要我们发出“教育，请给爱留点空间”的呐喊。然而，晓莉校长的每天晚上那一声声“爱的叮咛”，无疑化为那苍凉的原野上，晨风中传来的一声声牧笛，无数的生命会为之雀跃。

坐在火车上，望着窗外那一片虽然贫瘠但仍充满无限生机的原野，我心中满怀希望。我给晓莉校长发了一个短信，我说：“正在拜读您的《爱的叮咛》，感觉真好。”她即回复：“真巧，我正在写下周的爱的叮咛，我近日要出差，我要提前准备。”我手中的《爱的叮咛》是2008年出第二版，现在，她还每天在修正，她说不能重复过去，每天都要有新的内容，与这个时代、与当下的校园生活合拍。我看到了《爱的叮咛》的光彩，我努力领会她的意义：深山之中有一股泉水，从山体中渗透出来，每天每时每刻的渗透，它沿着山体自由欢唱地流，流到山崖上，纵身跃化为壮丽的瀑布，瀑布飞泻而下，激起无数闪耀七彩的水花，冲入瀑布下的深潭，深潭里的水渐渐宁静而幽深，又向前缓缓地流去。晓莉校长讲的每一则故事、说的每一个道理，都是山崖上那一朵朵壮丽的水花，汇成深潭，成为学生们终身享用的财富和宝藏。那一句句“人生没有草稿”、“让优秀成为习惯”、“用爱拥抱每一天”、“昂起头来真美”、“智慧无法填补道德的空白”、“带着祝福上路”、“专心挖好一口井”等充满智慧和爱的语言，会让每个孩子记住、并一辈子受用的。

卡尔·雅斯贝尔斯说过，“教育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学校是圣洁的地方，在一个充满爱心的校园，她的日常生活，其实就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老师推动学生，学生推动老师，老师推动老师，学生推动学生，晓莉校长所在的学校就是这样一个学校。深圳外国语学校二十年校庆庆典，在学校体育馆隆重举行。会上有两个场景令我难忘，一个是当主持人介绍在主席台就坐的学校创始人、老校长龚国祥时，全场师生一次又一次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那是发自师生肺腑的敬重、感念之声，令我们来自各地的校长同行动容；二是在文艺演出开始，导演安排四位当年创办学校的元老走上舞台，几乎再现二十年前的情景，让人感怀，浮想翩翩。晓莉校长就是其中的四位功臣之一，她见证了深外发展的二十年。她从华东师大毕业后，在北京当了两年的大学教师，然后，就南下把自己交给了深外，九年前深外创办分校，她赴任校长，与她的同事们在短短的几年之内让分校同样成为深圳教育的一朵奇葩。

我自己所在的江苏省苏州第十中学，是一所百年老校。我曾经对深外的朋友们说：假如“我们”代表着过去，那么，“你们”将代表着未来。深外只有二十年办学历史就办成为一所国内名校，自有其成功的经验可以总结。校长汤佳宏是我全国优秀中学校长高级研究班的同学，他稳健、干练，办事讲实效。副校长黄海强是我的诗友，热情、率真，古道热肠。深外这台主题为《拥抱世界，走向未来》的庆典演出，举全校之力，师生同台载歌载舞，恢宏大气，是我所看过的最好的同类演出，主题非常鲜明，由本校语文老师、著名词人苏拉撰稿，那种对学校的爱恋、对学校走过之路的依恋，渗透在每一个词、每一句话之中。我看到有我认识的几个深外老师在台上或翩翩起舞，或深情朗诵，让我联想到他们在语文课上那种洒脱与自信，那是做老师多宝贵的状态啊。我同样是一个追求本真的人，我也喜欢灿然的状态，它应该是人生唯有的纯洁。我曾分别在工作与娱乐的不同场合，见过深外的汤校、黄校、晓莉校长及苏拉等其他老师，与他们在一起情景，那么快乐自在，富有诗意，令我欣欣然；深外二十周年庆典后，我也与龚国祥老校长有过信息往来，他的谦和、真诚，令我感受到一个教育实干家的质朴大气。从这些深外人的身上，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深外二十年成功的奥秘。

我想起今年七月暑期，《人民教育》的任小艾主持的一个全国性班主任报告会在深圳举行，我们学校七十多个干部和教师参加了该活动。其间我带着大家去晓莉校长所在的深外分校考察，并请晓莉校长、苏拉老师分别给大家作“爱的叮咛”与“我和教师这个职业”的专场报告。我坚信学校办学境界的提升，需要学校与学校之间的推动，那天的报告令我们的老师很有感触、非常难忘，我们还收获了晓莉校长的《爱的叮咛》和苏拉老师《同学，你好》作品集。苏拉是晓莉校长的同事、校友和“闺蜜”，她们在对方身上可以见到自己的影子，《爱的叮咛》序之一就是苏拉写的，是她送给晓莉校长的一份珍贵的文字礼物。那天以后，晓莉校长与苏拉老师成为我校老师仰慕的“偶像”。

今年十一月，晓莉校长带了三十多骨干老师带苏州来考察，并和我校老师进行了语文“同课异构”的课堂教学研讨活动。在上海、深圳、江苏三地专家、老师共聚一堂评点的时候，晓莉校长走上讲坛侃侃而谈，她的点评字字珠玑，精彩到位，不由令我感叹。苏霍姆夫斯基说，不管什么背景学科的老师，他首先必须是语文老师。晓莉校长是一位英语教师，但她的语文功底很扎实，善于在日常的生活、日常的学校生活，乃至社会生活中捕捉那些细节，阐发教育的大义，《爱的叮咛》就是这样日积月累而产生的，它既呈现出丰厚的教育意义，又表现了丰富的文学性。我想起苏拉老师报告中说的一段话：“我做老师更多的体会到一种单纯与美好，那是来自孩子们的真诚与感动”；“做一个专业的、有才情的、有个性的老师，即做一个才情与个性相融合，知识魅力与个人魅力相结合的老师”。说得多好，那是苏拉老师自身的写照，也是晓莉校长的写照，更是深外老师的群体写照。

晓莉校长是一个感情细腻、观察敏锐的人。她善于吸收，擅长联想。那天在苏州结束一天的教学交流以后，我陪她们去古城平江路走走。月光下，白墙黑瓦，青石板路上斑驳的树影，幽深的小河傍路而静静地流，没有几个行人，只有思古幽幽。那个地方是古老苏州的缩影，保存着江南文化，乃至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走在路上给我遐思：做教育的人，不能浮躁，在向前走的过程中一定要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看我们自己的过去，看看我们自己的优秀文化传统。晓莉校长就是一个有着优秀传统底色的人，文静优雅，她有敏锐的洞察力，在平常的日子中捕捉灵感。在平江路漫步的时候，有一阵她忽然陷入沉思，可能又触动了她写作《爱的叮咛》的灵感。

从苏州离开，晓莉校长去南京参加一个全国的教育会议，那是她第一次去南京。当天晚上，她发来一段文字：“孤单的我游走在古老的城市，置身于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什么也可以不想，什么也可以不做，忙碌后把自己短暂放逐，在路上，更能感受生命的丰盈。玄武湖薄雾中的湖面，让人感到些许阴郁，到处是残荷，衰败中透着一种凄美。古刹旁有几株老银杏树，满树金黄，满地金黄，是南方不能见到的景致，瞅一眼就定格在脑海里了。”真是诗人的情怀，触目生情，淡淡的伤感，凄美动人。此刻我又想到了莲花山下的那棵“美丽异木棉”。我似乎又来到不期而遇的木棉树下，在晚霞中伫立，品读《爱的叮咛》，品味晓莉校长，是如何的会让人处在美丽的遐想之中，《爱的叮咛》就是一棵“美丽异木棉”，晓莉校长更是一棵“美丽异木棉”。花树上绽放的每一朵木棉花，那是晓莉校长深情的一句句爱的叮咛，其实，我更可以奇特的想象：那花树上绽放的一朵朵木棉花，不就是晓莉校长所深深爱着的一个个孩子么？深外的孩子有福了，每时每刻都在快乐而健康的成长，我在遥远的江南祝福他们。

（2010年12月12日于西花园）